他一切的作为都不是为了伤害,而是为了造就
作者:廖悯
母亲离开已经快十九年了,在我走上天路一年多以后。
才信的时候,就知道应该把好消息告诉家人,尤其是父母。但那时候因为没有与父母同住,就只顾及去追求自己眼前的目标,想等未来家庭安定下来,请父母过来同住的时候,再好好跟他们说。似乎日子还长,一切都还来得及。在那一段漂泊又迷茫的困顿日子,最挂心的就是父母的身体,就是莫名会担心他们突然就生了什么重病,而我的心力似乎无法承受。
最担心的事还是不期而至。妹妹来电说,妈妈生病了,肚子疼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好好去检查。之前都是她自己到药店随便买了点帮助消化的药以及止痛药。直到后来她无法再隐瞒自己吃不下饭的痛苦,也无法坚持上班了,才不得不告知家人。在那之前,她一直在县城的一个酒店里做清洁工,留下父亲一个人在老家看守老屋。
母亲一生习惯省吃俭用,勤俭持家,对于两个女儿的关爱是无微不至。作为农妇,大半辈子过的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只是去世前两三年才离开农地,外出做工。
小时候在家最无奈最沉重的,就是父母常常吵架。起因就在于父亲总是有一个小赌的嗜好。作为农民,在那个年代是廉价劳动力的石匠,辛辛苦苦卖体力和汗水的工钱,最后可能在麻将桌子上输个精光。不管母亲为这事怎样和父亲大吵大闹,有时候也忍不住对父亲粗鲁地扔东西,还是阻止不了父亲在诱惑面前的故态重萌。
记得在大学期间,有一次父亲到学校找我。给我一点钱以后,就把他一只手上的伤痕指给我看,说是母亲对着他扔锅铲造成的。父亲看起来很伤心很可怜,但又绝口不提到底是什么事情激发了母亲的怒气。除了“小赌”把工钱输个精光之外,母亲基本上不会为其它的事情如此激动。母亲是农妇,没有收入。父亲本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却因着赌瘾,而让我们这个贫民之家更加穷困。那时候,我除了为父受伤的手揪心,也疼母无助绝望的心。
曾经在睡觉的时候被他们的吵架声吵醒。小时候就怪母亲的吵嚷与“河东狮吼”,稍大些后才渐渐体会她的无奈和心酸。
后来,母亲去了县城一家酒店里做清洁工。作为一个从来没有外出务工、没有收入的农妇,母亲很宝贵这份工作。有一段时间,表姐还对我说,我妈妈看起来长得越来越好。也许,在那段离开农村,有工作有收入的日子,她因为心宽也就体胖了吧。
原以为日子可以这样过下去,母亲也可以快快乐乐地去干她那份被她满意和宝贵的工作。谁知道癌症已经悄悄侵蚀腐坏着她的身体。最开始以为是胆结石,在发现有胆囊炎需要切除胆囊的过程中发现了已经转移到胰腺的肿瘤。
在心痛悲伤的同时,忍不住怨恨生命之主,为什么对我刚过五十的妈妈那么残忍?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在还未成家的时候,就让我去面对和承担我最担心最害怕最痛苦的事?
母亲病发之后,我才意识到必须要向她传好消息的紧迫感。一方面指望她因信而灵魂得救,另一方面指望她因信而病得医治。老家农村教会的教导倾向于强调:信心与恒切祈祷必带来身体的医治。
初信的我也是个糊涂人,无法分辨他们的教导是出于人意还是真理。他们安慰一个病人,总是强调,有信心就必然得医治。那段时间,一方面我不停地用书中的医治神迹来安慰自己和安慰母亲,但另一方面又不无悲观地预感到:医治的神迹在这世代并不是没有,但绝不是普遍的,并非“对医治的强烈渴望和积极宣告就是对信心的强有力表达,然后就一定带下医治的神迹”……
我百分百相信那书的记载是完全真实的,也百分百相信至上者能够医治任何一个病人的身体,但我心中仍倾向于认为:他有能力去做的事并不代表他就一定要去做。
老家教会不少信者藉着他们的经历和所见所闻,来劝慰我们,说只要紧紧地抓住书上的应许和话语,我母亲就一定会得医治云云。
对这一类说法,我一直半信半疑,直到后来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最终骨瘦如柴地离世,我才越来越确认,主人在书上对我们的应许更多的是关于将来的,需要我们以忍耐等候的心去仰望应许的实现。
现实是冰冷和残酷的,让我禁不住仰天抱怨,觉得他对我们这些“小信”的人是何等地冷漠无情甚至残忍。自从母亲离世,我不断地质疑他的慈爱,从心里决定要远离他。直到数年后,感受到他的灵在我心里的叹息,感受到他的心在为我的悖逆和故意远离和抵挡而忧伤。是他的忧伤和叹息,让我的心柔软下来。他的爱浇灌在我心里,使我不再跟他较劲,使我承认他的意念高过我的意念,他的道路高过我的道路……我不需要完全理解他在每一件事上的作为,我只需要信任他的良善和慈爱。
是的,他早早带走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但他并没有丢弃我。我不需要理解他为什么这么做,我只需要确信——他无论做什么,都不是为了伤害我。我需要和渴望那种无条件的爱,无私的爱,他知道。虽然他取走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让我在世上再也感受不到母爱,然而他却以自己更完全更炽热的爱来替代。
他先取走了她,也许是为了让我的心不要深深地沉陷和眷恋这个浮华的世界,而用一点天人相隔的遗憾来抑制我对这个世界的沉迷和贪爱。常常涌出的思念,或许是为了牵引我不断地向上仰望,去思想和盼望那个不再有眼泪分离和死亡,让我们可以永不分散的家。
母亲去世后,父亲有一次在家里喝得醉醺醺的,给我打电话,大意是说他一辈子都受限制和管束,现在终于得“自由”了……就为他这些无情的话,我有好几个月都没有给他打电话。
后来又在电话里给他传好消息,劝他信。他总说我妈信了最后不还是死了吗?信那个有什么用?我跟他说,还有死后灵魂的去处……他总说,那些虚无缥缈的事,谁能知道真假呢?……
我曾因他的只管自己和固执而长久地灰心沮丧。最泄气的时候,甚至劝自己放弃,不要去介意他将来的去处了。就任凭他自己最终去承担罪与不信的后果吧!
后来父还是保守我,没有任凭我的心对父亲变得冷漠甚至冷酷。我渐渐意识到,从心里放弃去关怀他的灵魂,这不是从主人来的,不是从天上来的,而是从肉体来的,甚至是从仇敌来的。
有时候回想起他和我母亲的一辈子,虽然有些怨他,但毕竟斯人已去,她已息了地上的劳苦,去了天家,在永恒中已无遗憾。我应该更深地眷顾还活着的亲人。尤其对我父亲,我需要更深地怜悯他。他的一生除了被别人的罪所深深伤害,也被自己的罪所深深地捆绑和伤害。因着经济纠纷,他对自己的亲姐也充满了长久的愤怒和苦毒。他一生不懂得爱人,自我中心,缺乏家庭责任感,也给我母亲带来深深的伤害和痛苦,但这是因为他也是一个被罪所深深捆绑的可怜人。
母亲离世前早已饶恕了他,遗言只要我们好好照顾父亲。她去世前,甚至为自己在我小时候打骂过我而感到后悔伤心难过。那些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责怪过她的事,她一回想起来却深感自责。
对于父亲,我不再为他从前对我母亲的亏欠和伤害而去责怪和“审判”他,即使到今天他依然觉得自己没有亏欠过任何人,认定自己的一生对得起任何人。如今的我只有一个心愿,愿他被赐予信心,能看见自己的罪,愿他一生的罪被洁净,最后和我们一同在天家相聚。
来源:《眼中瞳人》公众号
发表:
眼中的瞳仁
5/11/2026
浏览:
16